社工手中掌握著許多資源,特別是經扶領域社工,也因此當個案來申請補助時,不管其理由是否合情合理,是真是假,只要來申請立案,經過訪查評估不符補助資格而被駁回時,個案的反應會有多激烈可想而知,甚至個案周遭的人跟著喊燒喊冷的也比比皆是,換個角度想,社工其實擋了不是個案的個案之財路,要不遭人白眼、辱罵、威脅、恐嚇都很難啊~
可是啊~ 卻恰如俚語說的:會唉的人,還好,不會唉的人,才慘,因為連哀嚎的力氣都沒了。確實是啊!!真正有困難的個案正在生存之戰中苦苦掙扎,哪有時間準備充足的資料去四處奔波向福利機構申請補助,下一餐有飯可以吃,能有地方安身睡覺,就是最好的了。這些為了生存苦撐奮鬥的個案要的不見得是實質的金錢,有時候,一句關心吃飽沒、穿暖沒、睡得好嗎的問候,就足夠了,個案充滿傷痕而不再信任的心之門,會因為這樣的溫暖而重新開啟,然後接受滿滿的愛、無條件的真誠關懷,而且在這樣的愛與關懷之中獲得改變的力量和生活的希望,可以繼續努力奮鬥下去。
我曾經遇過一個案例,案主教育程度不高,拾荒維生養活一家大小,案妻疑似智能不足,三名案子女國小稚齡也都疑似智能不足,案家過著有做有得吃,沒做沒得吃,生病沒錢看病的日子,更談不上能有什麼儲蓄,會接到此案是因為一家大小全感冒病了,卻都沒帶小孩去看醫生。
接案後,每次約訪,家訪員無一例外的每次都被放鴿子,案家似乎沒有意願啊!大家都已經遷就案家的時間安排家訪了,居然還會被放鴿子,大家掙扎著要再繼續嗎?可是三個稚齡的孩子實在讓人放心不下。
家訪員代表帶著滿滿的困擾來找我,聽完家訪員自派案後的關懷過程,我只問家訪員:您覺得這個個案如果就此放手,心中是否會過得去?如果放不下的話,那麼您願意再給案家一個機會,並去釐清案家屢次約好屢次爽約的原因嗎?家訪員回說:願意再試一下,後來運用種種方法終於順利帶案妻及案子女去鑑定並取得智障手冊,備妥文件送件申請低戶,在低戶補助審核結果出來前,我們在這段空窗期補助案家每月的生活費,讓案主能喘口氣,讓案家能維持基本生活及生活品質。
在第一次發放補助後,社區裡的家訪員接到社區眾多捐款人不斷的抗議,抗議案家做人那麼差,又不與人互動打招呼,為什麼要補助案家?若機構繼續補助案家,就要停止捐款?這可把家訪員給嚇壞了,對家訪員而言,拒絕再捐款是件非常不得了的大事,家訪員帶著這個天大的問題來找我討論,我只問家訪員:您覺得案家是否真的有困難?有困難的人,我們盡力提供援助是對的事,也符合機構募款及捐款運用的相關規定,那麼我們需要為了這些不理性的人而排除案家接受補助的資格嗎?如果在保密原則不透露案家資訊的前提下,盡力向捐款人解釋案家確實有困難需要協助,接受補助與否和案家平日在鄰里人緣好壞無關,若已盡力去處理鄉里的不平之議,還是無法獲得諒解,那麼我們也無需去在意這些捐款人的威脅,因為我們做的事是正確的,也問心無愧。家訪員才釋懷,也依照我的建議去嚐試處理,到了第二個月,案家主動通知家訪員說:已經通過二款低戶了,所以機構不用再給予補助,希望機構將補助給其他更需要的家庭,家訪員聽到案主的通知時感動到一個不行,並及時將訊息回報給我,考量低戶補助款實際撥到案家手中還有時間落差,故在給予第三個月補助而案家順利銜接上低戶補助後,機構的補助才予以終止。
多年後,因著工作上個案研討的需要,我想起這個已經結案的一波三折個案,想要拿這件個案出來研討,於是再度約訪案家徵得其同意,一到案家,看到案家在我們的協助後獲得改善,並持續維持著改善後的狀況,實在是很替案家高興,案主對我的態度也非常友善,訪談結束後,案主主動跟我提:請幫我問候那個當初來我家堵人帶我們去醫院檢查的白頭髮家訪員,代我轉達我心中的無限感謝,那時候我求助無門,已不再相信任何人,也不抱任何希望,在我們窮得無人聞問時,只有這位家訪員每次都會關心我們吃飽沒?穿暖沒?睡得好嗎?生病,看過醫生了嗎?有沒有吃藥?
從事社工,除了要耐操,也要耐壓,因為即便是做著正確的事,走在對的道路上,還是會遇到咆哮著表達不理性訴求的人,這些人所製造產生的壓力與脅迫,我們是否能一肩承擔起?還是為了讓自己好過而退讓,犧牲個案的權益,違背自己做社工的信念?
我很慶幸通過了這個考驗,即便過程中我也可能會受傷,但我知道如果我沒hold住,那麼,我不僅再次傷害了這個心已經千瘡百孔的案主,而且還是最致命的一擊,案主或許會繼續原來的生活下去,但我卻無法再面對自己及自己所信仰的公平正義原則,因為我背棄了自己的原則與堅持。
做好事不僅要有專業的知識,人情世事的常識,更要有所謂的堅持,以及即便面臨周遭的人強力反對,也有無所畏懼繼續走下去的勇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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